擁有最高明的醫術,就能掌控我自己的人生。一直以來,我就是這樣相信的。醫生,也就是醫治自己與他人生命的人。
從小到大,我總想要當一位醫生。
在我六歲那年,我無緣無故上吐下瀉,發燒到40幾度,渾身長滿不知名的紅疹,母親著急地徹夜背著我到鄰近城市的大醫院去。
從我住的小村莊長途跋涉到這家醫院,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。母親真正偉大的是,在路上不停用話來激勵我,維持住我的意識,有時甚至還說了幾個不是很好笑的笑話,來逗我開心,讓我有能量去和病魔對抗。
直到今天我永遠忘不了,那個寒冷的冬夜,掛號櫃台上護士小姐的話:「妳們有錢嗎?沒錢的人就到其他醫院去,這裡不是慈善機構!」冷冽的鄙視眼神,比當時的氣溫還冷。
是的,我們家並不有錢,事實上還非常窮。母親心中只有把我救活這個念頭,絲毫沒有考慮到是否有錢付診療費用。
母親在櫃檯前猛地跪了下來,狂喊著乞求醫院能夠對我進行治療,診療費用她保證會籌措出來。但是一切都沒有用。
我們母子倆就這樣硬生生被趕出醫院門口。沒有人能夠幫我們。虛弱的我,那時候就在想,如果我是醫生,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。我可以用專業去對抗病魔,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。
我的生命要我自己主宰。
那家醫院的院長在門口遇到我們,緊急將我抱進急診室,同時大聲斥責那位傲慢的護士。
很快的,我病好了。然而我也離開了母親身旁,成為院長的養子。院長膝下無子,就跟母親商量請求將我過繼給他。母親為了我的將來著想,忍痛答應,並且簽下永不與我見面的契約。
直到今天,我拼命地學習醫術,就是為了讓我更有力氣去主宰生命,院長,也就是我的養父,在兩年前過世了,整間醫院也落到我手中。
我屏棄所有的情感,力求將整間醫院營造成醫術的重鎮,所以我不擇手段,爭取各項補助與研究經費,我敢保證放眼全國,即使是國立第一醫院,也比不上我所掌管的這間醫院。
「沒有我的醫院治不好的病!」這就是我所建立的招牌,很了不起吧!
就在剛剛,護理長跑來向我尋求指示,說是有一位婦人發生車禍,緊急送來醫院,可是沒有人可以付開刀的費用。「院長,要直接送到開刀房嗎?」
「哦?沒錢喔。沒錢的人就到其他醫院去,這裡不是慈善機構!我這裡是醫療的重鎮,沒有錢哪能治病呢?生命要用金錢去換取的!快轉到其他醫院去!別浪費這間醫院的醫療資源!」我怒吼著。
半個小時之後,救護車緊急回報,那位婦人在轉院的過程中斷氣了。就在電話另一頭說明婦人姓名的當下,我緩緩放下聽筒,無力垂坐在椅子上。
那是許久沒聽到的母親姓名。淚水爬滿我的臉頰,一直一直流。